沈寻伸出右手,用力推了他沉重的双肩,感觉呼吸都变得困难:“程立!程立!”
“我没事,”低哑的声音传来,他张开眼,深潭般的黑眸里映出她泪湿的脸庞,“哭什么?”
她怔住,情不自禁的抬手,抚上了他的眉眼。
程立看着她破涕为笑,侧首不动声色的躲过她的触摸,未再多言,只是撑起双臂迅速退开身,警觉的目光再度巡视树林。
沈寻看见那辆车已经炸成了空架子,若不是程立反应够快,他们早就葬身于这个陷阱。
“可以走了吗?”程立问了一句,视线却仍落在前方。
“可以。”沈寻站起身,走了两步,突然眼前一黑,又摔倒在地。
她心里暗咒了一声,挣扎着要站起来,程立却已经冲到她面前,利眸扫视她周身:“怎么回事?”
“没……”
她的外套突然被拉了下来,黑色卫衣左臂上那一滩漫开的血迹再也无法掩藏。
程立眸色一沉,撩起她的袖子,原本雪白的手臂上血色猩红——目光上移,他看见她满额的汗水。
在他迫人的视线里,沈寻再也支撑不住,陷入深沉的黑暗里。
临近黄昏,小镇卫生院也变得安静下来。窗外的天光渐暗,只剩下病房里的日光灯发出灰白色的光亮,照得床上那张小脸越发苍白。
程立倚在窗前,习惯性的掏出打火机,烟刚放到嘴边,才意识到地方不合适,又把东西都放回口袋里,心里也升腾起一阵烦躁。
在车里时,他感觉到了她的颤抖,以为她是害怕,原来是因为疼的,子弹擦伤,伤口还不浅。
那种灼伤的痛,连个男人都未必忍得住,而她却忍了一路,连轻柔的声音都骗过了他。
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女人。
以前叶雪虽然是受过职业训练的女警,但一直喜欢和他撒娇,他也觉得那样的撒娇让他很受用,而眼前这个倔强的女人,却让他有点困惑。
——程队,你就当我不存在。你一个人会怎么做,那就怎么做。我自己可以。
在车里,她说过的话,又浮上了心头。
此刻,望着她苍白的容颜,他觉得胸口有种不适感,却又说不清是为什么。
“妈妈。”一声脆弱的呢喃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他走到床前,看到她眉心紧蹙,仿佛陷入不安的梦魇。
“不要丢下我……”原本埋在薄毯中的手扬起,想要抓住什么,颓然落下的那刻,他不假思索的伸手,雪白的柔荑落入他的大掌之中,那一瞬的触感,细腻的不可思议。
即使有他做缓冲,手臂的疼痛还是惊醒了她。在她睁开眼之前,他迅速收回手,微微退开身。
朦胧的视线中,高大的身影渐渐清晰。沈寻望着伫立床前的男人,迎上那双深沉如墨的黑眸,一时间,竟觉得心魂震动。
他就站在那里,保持着一个沉默守候的姿势。而她已经有很久没有被人守候。
“为什么隐瞒伤势?就这么强撑着?”他开口,依然是极具压迫感的语气。
“不想让你分心。”她嗓子微哑。
“你知不知道,时间拖久了,要是感染,你这只胳膊都会废掉?”他的视线,牢牢的锁住她。
沈寻愣了一下:“我没想那么多。”
她右手撑床,想要坐直,程立走近了一步,出手扶起了她。
四目相对间,他出声:“那么,你想的是什么?”
沈寻胸口一窒。
深吸了一口气,她微微一笑:“我想的是,你在乎的事情。”
“我在乎什么,和你有关系吗?”他起身,声音清冷。
沈寻缓缓抬起头,水眸清亮:“有。”
程立与她对视数秒,就移开了视线,未再言语。
他隐隐的觉得,彼此的对话已经到了一个他无法控制的地步。
瞅见他的反应,沈寻扬起嘴角。箭已离弦,她不打算回头,也无法回头。
“程队,我想,我可能是在乎你,所以在乎你所在乎的。”轻柔的声音,却挟着危险的力量。
箭中靶心。
那双深沉的眼潭,瞬间起了风浪,却又立即被压下。
但是,她瞧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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