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的大脑,除了将眼前的敌人生吞活剥以外他们没有任何其他的念头。
然而猴子却不知道的是,此刻的如来正对着陷入秘密痛苦的玄奘开始蛊惑。
此刻,整个世界对玄奘来说,似乎都已经停止了,只剩下眼前冰冷的石堆。
就在这时,如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“你要渡众生,到头来却渡不了自己。”
回应的只有眼泪。
是的,眼泪。
踏出金山寺的时候,他以为自己一生的眼泪都已经流干了。
原来没有,他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坚强。
这世间的苦,远远比他一开始想象的要多。
他以为千辛万苦走完西行之路,会得到一场公平的较量,结果等来的却是自己想都不敢想的深渊。
他太天真,太幼稚。
是他的一意孤行,导致了三界众生的生灵涂炭。
是他的错!
往前一步,才是真正的深渊。
“放下吧,成佛。成了佛,便不再苦。”
如来的声音再次响起。
“贫僧……贫僧不能放……不能……”
抹去眼角的泪,玄奘哽咽着。
十指都已经鲜血淋漓,可除了继续,他还能如何呢?
突然,玄奘的双手停止了挖掘。
他看到了黑熊精了。
“悟承!”
玄奘的声音充满了哭腔,不愿意去相信自己的徒弟就这样在自己的眼前停止了呼吸。
“醒醒,悟承!”
“不是说了带为师去灵山吗!”
“不是说了一起去辨法的吗?”
“醒醒!”
“别睡了,醒醒啊!!!”
这一刻,他的整个世界仿佛被一双不可抵抗的大手狠狠地撕了个粉碎。
灵山,莲花座上。
如来再次开口:“放下吧。”
“放下?”
玄奘呆呆地张大了嘴巴,笑了。
原来,人悲伤到了极致,是真的会笑的。
“成佛?”
抬起头,玄奘呆呆地望着天空中激战的两只猴子。
此刻的他,已经分不清谁是大圣了。
他想向大圣求救,可是浑身上下仿佛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。
灵山上,如来双手合十:“世人皆苦,只因心怀执念。你若不放下,便只能一直沉沦苦海。证道已败,辩法,更是无从谈起。此时此刻,成佛,这是你唯一的出路。”
“成佛吧。”
再次睁眼,玄奘原本悲痛欲绝的表情逐渐变得麻木和宁静。
好累啊。
好痛苦啊。
算了,成佛吧。
正在天上与六耳猕猴死斗的猴子突然瞪大了眼睛,看着那金光照耀在玄奘的身上,看着那缓缓扩散开来的佛光,脑海中一片空白。
这一刻,整个世界都安静了,只剩下六耳猕猴那尖利的笑声在回荡。
“你输了!”
“哈哈哈,你输了!!!”
“哈哈哈,到头来,还是你输了!!!”
每一个人都在呆呆地看着玄奘。
或许,这是没有人想过的结局吧。兜兜转转,十万八千里路,最终,却转回了原点,六百多年前的原点,也是八百年前的那个原点。连灵山都没能踏上,更无所谓辩法。
圣光之下,那早已经破损不堪的僧袍上的血渍缓缓褪去了,变成了如同其他佛陀一般璀璨的金色袈裟。
一点涟漪在那张冰冷的脸上荡漾开来,皮肤上沾染的沙尘、血渍化作微尘散尽,转而换上的是没有生命的金的颜色。
所有人都呆住了。
猴子惊恐错愕地看着那张俊俏,却再没有半点情绪的脸庞,看着如同在瞬间被抽离了灵魂一般的玄奘。
一点金光浮现在天的尽头,缓缓落下,如同一颗降临凡间的星辰一般,一点一点地朝着玄奘接近。那是佛的“灵韵”。当那灵韵与玄奘结合之时,佛体,便彻底成型了。一切归于原点,归于猴子拜入斜月三星洞前夕的那个原点。从此之后,玄奘将与其他的佛陀别无二致了。
猴子呆呆地张大了嘴,错愕的看着地上面色无悲无喜的玄奘。
他想出手阻止。
可就算出手阻止,他又能有几成胜算呢?
且不说他能不能过得了六耳猕猴这关,过得了如来、佛门诸佛那关。
就算把这些人都过了,又有什么用呢?
玄奘自己选择的路,一条背叛他们的路!
终究,猴子还是没有选择对玄奘痛下杀手。
杀了玄奘,又有什么意义呢?
这一刻猴子知道,他败了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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