储守王好不容易把平连王妃给劝走,苏绿一看势头不对,也忙忙的跟了去。
桥上只剩下储守王和苏蔓。“苏圣医,想不到你还蛮厉害的嘛。连二嫂你都敢惹。知道二嫂的靠山吗?”储守王问。
“这个宫里,哪个没有靠山?你们王爷的王爷,妃子的妃子,难不成我们做下人的,还不能喘气了!”
苏蔓没好气地呛了储守王一句,也懒的多理他,自走了去。
“苏圣医,你去哪里来?才刚烨皇问起你呢。”
“采儿,我问你,刚才烨皇赐死的侍女小玉,她早上是从哪里回来的呢?我确定应该不是从兰陵王那里吧?”
“苏圣医,你小点声。”采儿趴到苏蔓耳边悄悄说,“奇怪了,采儿是从落凤宫平连王妃那儿回来的。”
平连王妃?
果然。一个人气急败坏,果然是有理由的。
一个再狡猾的食肉动物,也逃不过精明的猎人。其实早上小玉和平连王妃那一闪而过的对视,早已捕入苏蔓眼中。
因此她一直在想,平连王妃,在千丝蝎毒虫这一事件中,究竟扮演了怎样角色?
严格来说,苏蔓不是没有怀疑过二爷兰陵王,一度她把给烨帝施放毒虫的作案者锁定在兰陵王一人身上,但当婢女小玉出乎意料地供出兰陵王乃幕后主使人时,苏蔓倒觉的一切都有点不可置信。
有些结果太顺理成章,反而更像是经过加工的谎言。
平连王,平连王妃,储守王,就连最幼弱的平湖君,现在想来,烨帝身边的这几个至亲血脉,似乎都有点冰角暗浮。
宫中一日。
大雪依旧没有要停的样子,天阴沉沉地。苍耳帝宫的两面湖已再次结冰。残荷犹在风中凌冽。
宫中红色依旧。
那是昨夜宫中冲喜迎妃匆匆布置的华丽舞台。有丈高的彩色水晶烟火架台,有巨大的火红喜乐鼓,有五十五个黄、绿、粉色狮子,有一百个精挑出来的霓裳羽衣舞红,有酒,有茶。
原本,是要大庆一番的。
只是帝宫,永远不知道下一秒面临何种变故。
就仿佛舞台的夜间,二爷兰陵王还在。巨大腰身,掩在灯幔阴影。一双深目,永远厚情如炬。
夜间,二爷还是权倾朝野的中梁臣子。一觉醒来,眨眼之间,却已身陷囹圄。
苍耳帝宫水月亭上,一曲“惜金缕玉”如清水珠盘,连天接瑞,玲珑有致丝蔓回落起伏之声悠悠咽咽,从亭台回廊间直抵耳膜。
这首“惜金缕玉”据说早已失传,二十世纪霓裳坊专研院曾经足至世界找寻皇室后裔,以期觅得蛛丝微迹,可惜,历代都是无功无绩。
想不到在苍耳帝宫,苏蔓竟能亲耳濡染到此曲仙音。
她不由出声慨叹:
“好一似深重宫门锁瘦词!”
采儿见苏圣医听得神目皆醉,走路也不似刚才快捷,遂笑着说:
“苏圣医也觉好听吗?这是若无小主弹的曲子,也是烨帝最喜欢听的。”
若无?
“就是若贵人呀。她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女人。烨帝也好宠她呢。”
苏蔓和采儿到得水月亭时,若贵人“惜金缕玉”曲正至尾声。
水月亭建筑于苍耳帝国鼎盛时期,呈半月湖形,在水之湄心。亭身占地千亩水顷,东西长贯五百华里,亭分帝亭、玉亭、华亭。帝亭为皇王游玩议事下榻之所,玉亭为贵人和娘娘休憩禀承别亭,而华亭则是玉人才子们养心怡情弄画之地。
烨皇和一众才子娴人们,此刻正在水月亭华亭上苑,聆听若贵人五指弦琴。
五指弦,弦弦泠。五指弦为琴界中最为尊贵神音,亦是习琴人修为最高境界,在苍耳帝国,其实能习到五指弦上乘况味的音士,寥寥无几。
五指弦亦若火焰,也若冰山。极致对立,亦决绝冷艳。清则月水天来,川岳暗浮又若冰肌入骨。故五指弦演奏出的音曲,掩至心湖,漫入耳蔓,浸润肤腑,世界每一处,无不有所感应。
缓缓焕焕,华亭上苑余韵未了,只觉世界所有,都是一个极致——美!
了了之处,却又神尾一节。短到冰河滔开,脆至雨势骤止。忽而清越三月桃盛。又然……。
忽地嘎然有止,短促一音。又若流水骤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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