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不到虽只短短一个音节,却有如夜莺发声,又好像天鸟飞过,清水珠盘,玲珑有致,随着,叫若贵人的施施然转过身,石亭几凳上,一个艳绝尘寰的女子,赫然映入苏蔓眸中!
说不出的仙秀,说不出的灵魅,琉璃额翠,白雪容颜,浅长凤目又黑又亮,那幅钟灵疏秀,用尽世上所有词汇,都不能点足一二。
也许,这样的人,就该弹着这样的惜金缕玉曲。就若山水墨画般的灵鹫神岛,就该通晓这样的仙曲!
若贵人蓦地看到苏蔓,深黑眸珠略略漫过丝笑,长袖无风轻垂。长身有若絮叶,有形若至无形,飘移一边。
苏蔓不由暗叹,世上所有无声无息,都当得起一个词:气场!
此刻,烨帝一身月白裘毛长袍,丝目微闭,半臂略支上身,锦绸长榻上仿似醉卧卷帘书画。
“好!好!好!”曲既终,烨帝欠身击掌赞叹。仿是不经意地看到苏蔓,烨帝轩眉略皱,冷声微责:
“苏圣医何故擅离帝室这久?”
“苏蔓告罪。苏蔓在归雪桥上偶遇平连王妃聊了几句,所以耽搁了。”苏蔓谦恭回答。烨帝皱眉、再皱眉。
苏蔓自知,伴君如伴虎,千古如此,一定有它的道理。面前的烨帝,即便只是刚刚从生死线上回归人间,就开始有点喜怒无常。
烨帝冷冷地看向苏蔓,全然没有夜晚表现出的那种柔弱依附。
难道,烨帝认为自己生命,已完全脱离死亡边缘?难道,烨帝以为,她苏蔓于宫中、于帝安体,已可有可无?
其实烨帝又怎知,如今烨帝大病初愈,身子犹若寒灯薄颀,任何一点恶风冷露,都极有可能,致烨帝于不测!
相对于自己身处的险境,她竟有点更担忧帝安危。趋前一步,苏蔓微跪:
“烨皇,微臣有不情之请,微臣私下觉的,烨皇圣体如今只是微有起色,还不足以卧雪赏景。据微臣所知,烨皇在屋外已有两个时辰,久浸风寒不利于圣体康复。”
烨皇似乎有点不高兴,丝目游移,滑向指寸之远的若贵人:
“若贵人,本帝看起来像是个病人吗?”
烨皇声,微带低沉,却夹着震摄。烨皇唇角,淡粉中蕴着一线微红。
若贵人已收起五指弦琴,长身侧立一边,她静默的有若寂星砚墨,她想消失,或者,在她想要的某个时刻,蒸发掉自己。然而现实,终归是繁华盛世。她的面前,终归是灿星煜煜的一朝圣皇。
她要讨好圣上,无论她多么冷艳高贵,无论她多么善良洁净,她都不得不违心言之、违心行之。因为太多时候,人生不得已。
“烨皇,看起来恢复得很好!”声音很清楚,一字一句。
画心,需要一生,或者一世,而应对一句话,不过就是微秒之间的事。
苏蔓惊讶地看向若贵人。
因为,若贵人说了假话,而且是,这么明显的谎言。
最重要是,若贵人在说这句假话时,表现的很真诚、很单纯。全然看不出一丝不安,半点惶恐。若贵人面无表情,却美丽的蚀骨绝尘。
一个人倾城绝美也就罢了,可偏偏就是,若贵人语出虚空,寂凉玄素中冷艳的美,声清冽的不含一丝杂质!
吐气如兰,这绝非是形容若贵人的,若贵人气息游丝,是若远若近的空谷湖吟。
世上有一种声,如果你听过一次,你绝对一辈子不会忘记。那声,是深蓝色的,没有一丝讨好,也无半分低微。
却就是寂滟的,独特的,犹若白雪天地间,一叶绿的令人心疼的生命将至燃烬时的那点萦潆慢绽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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